「紀實」可能嗎?

 作者:忠

 

書名:《中國汶川抗震救災紀實》
作者:新華社總編室
出版社: 北京:新華出版社
出版日期:二零零八年五月
ISBN: 978-7-5011-8379-1  


  
     
五月十二日,四川汶川發生八級大地震。地震發生後不足一個月,關於這次災難的書籍相繼出版。就筆者所見,抗震救災紀實的已有四、五種,還出版了一些以地震為主題的詩抄。如: 新華月報編:《汶川大地震生死救援》,(北京:人民出版社,2008年)及蘇歷銘、楊錦選編:《汶川詩抄》,(北京:群眾出版社,2008年)。


        地震為人類帶來悲傷,無人希望再發生,但有必要為此留下一些文字記錄。不論供後人悼念死難者,抑或反思人的生存意義,或以之作預防地震的參考資料,總對現實世界帶來不同方面的積極影響。

   本文從中選了新華社總編室主編的《中國汶川抗震救災紀實》(新華出版社,二零零八年五月)作介紹。此書基本體例以日子為單位,由五月十二日地震發生開始,直至五月十九日全國哀悼日為止,收集新華通訊社記者的新聞稿,匯編成逾四百萬字的紀實書籍。

  新華通訊社,即新華社,自成立已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聞機構。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直至現在,都扮演著國家通訊社的角色。而此由中國官方機構出版的災難紀實書刊,究竟以怎樣的意識形態來編寫?這正是本文欲探討之處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「紀實」之意為何?「紀實」即記錄真實情況之意。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:《現代漢語詞典》,第五版(北京:商務印書館,2005年,頁645。但是真實真的能夠記錄下來嗎?首先,語言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符號,但各事物均有其獨特性質,要以符號表現千變萬化的真實,終究已隔了一層。另外,儘管語言能呈現真實,但能否表現出真實的全部呢?其實所謂的歷史、文學史都不能記錄真實。例如,為何講唐朝歷史時,安史之亂會是一個大題目?又如文學史,為何說唐詩會以李白、杜甫為首?史家編纂歷史時必受自身意識形態影響。正如項羽在《史記》中是本紀不是列傳,但在《漢書》中卻不是那樣一回事。歷史書籍都是經過作者主觀意見過濾才呈現於人面前的。龔鵬程說:「一般所說的現實,便只是個人主觀感官印象的經驗。」龔鵬程:《文學散步》,第四版北京:世界圖書出版公司,2006年,頁123。確有其道理。以「紀實」為名,似乎從一開始已經跟讀者開了一個玩笑,不是指編者以杜撰當真實,而是指當中記錄必定經過記者篩選,再由編輯室主編選取合適的數十篇文章結合成書。就這樣已經過了兩重或以上主觀選擇,離真實似乎越來越遠了。但筆者不是想以所記真實與否來評價此書,而是希望嘗試透過對書名和書中內容的分析,從中找出編者的篩選準則,及其編撰目的。  

  此書以最大的篇幅記錄了國家領導胡錦濤、溫家寶等人在災難中的應變措施,例如胡主席在震後第一時間發出指示要全力救災(頁3)、溫總在震後數小時即抵災區現場擔任指揮(頁4)等等。另外又敘述全國各地的救災隊伍不怕艱難爭分奪秒地救災的情況;全國人民慷慨捐贈金錢及物資救助災民;在災區的人守望相助;部分教師奮不顧身為救孩子而喪命。這一連串敘述,營造了這樣的氛圍──救災行動在國家、黨的領導下,一方有難,八分支援,全力幫助災民,使恐怖的災區充滿人間溫暖,過去雖黑暗,將來卻是光明的。

  這次救災過程中不斷有動人故事傳出,的確不假。軍人救災的魄力、教師捨身救學生、災民互相扶持鼓勵等,消息都使人或憐憫、或振奮。然而整個災難中絕不只是一面倒盡為讓人動容的場面,至少在坊間流傳著另外一些聲音。例如災難中有很多學校倒塌,以致很多小孩就此結束短暫生命,這或許與建築物偷工減料、「豆腐渣」工程有關;另外,也發生了惹爭議的「范跑跑」事件,雖然至今還沒定論,但最基本的懷疑態度,讀者並不能從書中找到一絲頭緒。

  既云「紀實」,為何編者會有此取捨?不是「抗震」與「救災」行動便不記下來?恐怕沒這麼簡單。嘗試推敲其選取準則,亦同時是編者編寫此書之目的:受災的看到此書會因而振奮活下去,旁人看到會感動,對災區提供不同形式的協助。書中序言說:「災難正在過去,勝利正向我們走來!」,全書最後一篇文章則名為「任何困難都難不倒英雄的中國人民!」由此可見此書目的乃振奮人救災的心,文章或事件與此無關便不選入,大概是記者的記錄準則、編者的篩選準則。而且此書以很多篇幅報道國家領導人處理災難的手法,無非為了表揚中央對人民充滿責任感吧!中國努力建立良好國際形象,傳媒正是有效的宣傳渠道。新華社始終是代表中國官方發言的機構,有此傾向也非不可預見的。

  書除了內容、文辭,背後的編纂原則也是十分有趣而且值得探討的,若能好好思考這方面的問題,也有助對內容有更深入、更全面的理解。
 

延伸閱讀:

龔鵬程:《文學散步》,第四版北京:世界圖書出版公司,2006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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