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華鱘的背後(一)

作者:俗竹

 

究竟是香港人太無知,還是中華鱘太稀珍,我真的摸不著頭腦。最令我驚奇的是中華鱘被咬死竟會上報,列為頭條,背後的原因,相信是由於這是「中央」所贈的「國寶」,身份尊貴,理應珍而重之,但海洋公園將如此善良的小可愛放在兇殘成性的「海中之狼」身旁,結果客死異鄉,乍看之下整件事實在無稽之致,蘭桂坊之父管理不善,難辭其咎

 

海洋公園在處理這幾條中華鱘的展出過程之中,可能由於急於展出、評估不足,引致意外的發生,或有其疏忽之處,關於這一點容後再述。反而,由這幾條國寶的處理問題暴露出傳媒政客急於「抽水」的壞習慣,似乎更值得我們關注。我不擬長篇大論考究,亦不欲高呼海洋公園無罪,想指出的,是傳媒的渲染、政客「幫口」,最後訴諸所謂權威,又以順「民意」而不是考究根本原因的問責形式追究責任,這樣的處理方式實在令人質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筆者不是甚麼專家,但由於自小喜歡研究、了解野生動物,又喜歡釣魚,對海洋生物總算有一點點膚淺認識。也幸好如此,才了解這個天大笑話的「笑位」。且先看某報的頭版標題:「國寶中華鱘枉死」,開宗明義指明這條小可愛本來命不該絕,都是因為海洋公園「太傻太天真」,才令國寶撒手塵寰;枉死不夠荒謬,海洋公園之所以十惡不赦,關鍵是他們在眾多海洋生物之中偏偏養了這窮兇極惡的「兇手」:「海狼以魚類為食糧,面相駭人,牙齒銳利,能把獵物撕開兩截,是一種兇狠的海洋獵者。」,還有「長達1.7,重44 斤,壽命最長14年,石班、吞拿、鱲魚幾乎所有魚類都是海狼的獵物。」。一般讀者可能會問:把這些傢伙「共冶一爐」?

 

請放心,如此兇殘的動物,大概不是指海狼而是指鯊魚,而且公園一早建了個鯊魚館安置牠們。海狼無疑是一種頗具攻擊性的魚類,但論兇殘,牠遠遠比不上其他大型魚類。基本上,超過一半的魚類都是以其他魚為食糧,而根據筆者的理解,面相駭人與兇殘並無關係,牙齒不銳利的魚也很罕見。充其量,海狼不過是牙齒比較大顆而已。至少牠的牙齒不能噬斷魚絲,而小小的雞泡魚卻不知曾經幾多次害我換新的魚絲作釣。撕開兩截的形容總算貼切,但這只不過是魚類其中一種進食方式,決非海狼獨有。

 

上述的描述實在無法推論出最後一句「海狼是一種兇狠的海洋獵者」的結論。進一步而言,1.7的長度只是修長的身形,也不是甚麼龐然大物。一條1.7的吞拿魚可能已超過三百斤,而所謂「石班、吞拿、魚立)魚幾乎所有魚類都是海狼的獵物。」,那要視乎魚的體型,要是那只是35吋大的石班,不要說海狼,甚至海中最弱小的石狗也視之為佳餚。

  

以上的分析,是希望強調這則報導的「藝術效果」,己經令讀者所理解的情況,與現實之間出現了很大的落差。報章誇大了事件的荒謬程度,令海洋公園蒙上不白之冤。作為頭版,這論述的吸引指數固然「破錶」,而「持平真實」的報導原則已蕩然無存。「新聞精神」之所以不能違背,關鍵在於報導的真確性影響了讀者對事件的評價,對當事者的觀感,市民要的是聲討罪人,而不是冤枉好人。在監察社會的同時,傳媒更不應以自己的文字為人扣上罪名,濫用文字和頭版的力量。(待續)

1 comment to 中華鱘的背後(一)

  • Angel Tong

    在新聞界工作的人很喜歡高呼新聞自由,當他們的「新聞自由」有可能受到威脅時,總會疾呼反對。當然,在一個民主、開放的社會中,新聞自由比不可少。可是,在現實中,香港傳媒工作者濫用比善用新聞自由的情況更多。

    根據傳播學家拉斯維所說,傳播媒介的功用有三大功能:一、監察環境;二、協調社會成員對環境反應的方式;三、傳遞社會的遺產。換句話說,傳媒就是市民藉以了解社會的一個重要渠道。
    而報章則是我們了解每日發生的大小事件的主要媒介,它的說明方式會讓市民對事件的觀感有很大的影響,所以在理想的層面,報章應該是絕對客觀準確的。可是,在現實的層面,選取題材報導、選取報導用的字眼等等,已包含了人的主觀判斷,所以絕對客觀是不可能存在的,退而求其次,我們應該追求的,大概是報導的準確性。

    但像筆者所舉的例子,在每天的報導中可謂汗牛充棟,為了銷量、為了譁眾取寵,報紙紛紛以吸引人但失實的標題作招徠,而報導內容也充滿了「藝術感」(更甚者,會刊登虛假的新聞)。面對這樣的情況,閱報的人無疑應該仔細思考,才不置陷入那迷人的文字圈套中。可是,那種觀察力和分析力卻非生而有之,倘若我們的學生,盲目相信報章所言,大概會對這個社會產生一定的誤解,也會對他們自身的成長造成一定的阻礙,所以,培養學生分析報章報導的能力(即對其的批判能力),也是教育工作者應該著力的地方,而這能力對學生來說肯定是畢生受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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